(人文社科、古典、仙侠)潜书,全集免费阅读,唐甄,实时更新,圣人之之者心之

时间:2017-11-26 20:01 /科幻小说 / 编辑:凌尘
经典小说《潜书》是唐甄所编写的武侠、人文社科、经史子集类小说,主角圣人之,心之,于天,内容主要讲述:☆、第1章 辨儒 佛者大瓠(沈麟生)过唐子之门而入问焉,唐子喜,炊麦食之,而与之言终谗。大瓠曰:子天下...

潜书

作品主角:之者,圣人之,心之,于天

作品长度:中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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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潜书》在线阅读

《潜书》第1部分

☆、第1章

辨儒

佛者大瓠(沈麟生)过唐子之门而入问焉,唐子喜,炊麦食之,而与之言终。大瓠曰:子天下之明辨之士也,然而未学也。唐子曰:学何如?曰:儒者世之宗也,者人之表也,心者事之本也。君子易世,必立其宗。正人,必端其表。善人,必务其本。讽诵三诗,定卦索象,秉礼书,鹤醇秋之正,皆所以闲也,皆所以养心也。

审人之则,探命之微,于诚信之地,而往来仁义之。尧舜虽远,趋焉如蹑其迹也,立焉如其影也。若斯之人,生为生民之师,私佩先师之飨。法言矩行,流于无穷,岂非有君子哉。此古之人所以夜孳孳,至于老不倦也。唐子曰:子之言信美矣。虽然,圣贤之言因时而,所以救其失也。不模古而行,所以致其真也。昔者先师既没,羣言乖裂,自宋以来,圣言大兴,乃从事端于昔,树功则无闻焉。

不此之辨,则子之美言犹为虚言也夫。大瓠曰:自宋及明,圣言大兴,百家尽灭,不误于异闻。大贤先生,高世可法,功为不少矣。而子独以为无功者,是何说也?曰:吾闻鲁哀公之时,齐人大兴师伐鲁,季孙立于朝,属诸大夫谋帅焉。诸大夫皆曰:冉可使也。于是季孙举以为将,与齐人战。冉不能将,鲁师大败,丧其戎车三百乘,甲士五千人。

季孙诛冉,冉惧而奔楚。已而田常伐鲁,子贡请出救鲁。仲尼止之曰:吾奚为此也。子贡不听,往说吴晋之君,困齐以存鲁。吴晋之君弗信也,而反私于田常。田常大怒,以子贡来诛,师薄于门。鲁之君臣系颈请降,献三邑以解伐,而田常乃释之。当是之时也,鲁几亡。大瓠惊曰:吾于书传未闻此也,子于何而闻之也?唐子曰:更有于此。

昔者宋国蹙,窜于吴越,其诸儒继起,以正心诚意之学匡其君,其俗,金人畏之,不敢南侵。于是往征之,不戮一士,不伤一卒,不废一矢,不一矛,宋人卷甲而趋,金人倒戈而走,遂北取幽州,西定西夏,东西拓地数千里,加其先帝之境土十二三焉。子闻之乎?于是大瓠乃大笑曰:甚矣子之为戏也!唐子曰:非戏也,请为子正言之可也。

赐之学多疾,宜若无功者。诸儒之学,如锡百火,可为百世师,宜若有功者。然而得失相反,功业相远也。吾尝宦于子矣,闻上之参,天下之良药也。命医献之。其形槁然而,其垩然而,曰是物之生,其也久矣,食之虽亦有补,而不能起羸弱之疾。异哉,一山谷一叶一雨,昔为良药,今非美草。古之儒,昔之上之参也。

之儒,今之上之参也。

大瓠曰:吾闻儒者不计功。曰:非也,儒之为贵者,能定安百姓也。若儒者不言功,则舜不必有苗,汤不必定夏,文武不必定商,禹不必平土,弃不必丰谷,益不必辟原隰,皋陶不必理兵刑,龙不必怀宾客远人,吕望不必奇谋,仲尼不必兴周,子舆不必王齐,荀况不必言兵。是诸圣贤者,但取自完,何以异于匹夭匹乎?子曰心者事之本也,请为贵本之譬:彼树木者,厚壅其,旦暮灌之,旬候粪之,其不惮勤劳者,为其华之可悦也,为其实之可食也。使树矣不华,华矣不实,奚贵无用之,不如掘其而炀之。惟心亦然,事不成,功不立,又奚贵无用之心?不如委其心而放之。木之有,无不实。人之有心,无运不成。若今之为学,将使刚者韦弱,通者圜拘,忠信者胶固,笃厚者痹滞,简直者丝棼,天实生才,学则败之矣。

大瓠儒者也,好学多闻,善为楚之辞。其不得其,逋于佛以免难者也。他唐子往见焉,有所言,使权之也,乃大瓠则病且矣。

正心诚意,学之本也。古之人正心诚意则为圣人,之人正心诚意则为拘儒。治心之,曰毋利而思义,毋诈而主诚。义则一义,诚则一诚。诚一也,然有分焉,毋以义与利辨,以义与义辨。毋以诚与诈辨,以诚与诚辨。卵素,雉卵文,此易辨也。卵与卵则无辨。其方伏之时,视之无象,揣之无形,岂有雌雄之分哉。然雌雄则已异矣,伏雄者为圣人,伏雌者为鄙儒。有宋襄之义,有文王之义。有尾生之信,有季路之信。奚必战于泓而为襄公,战于崇而为文王哉。其终默坐,终事事,终读书,思之所注,心之所存,宋襄文王之分已种于中矣。未有伏雄成雌,伏雌成雄者也。

心之也,有恶是非之用,有忠信仁义之。有用之信必不愚,有用之仁必不懦,有用之义必不固,别若黑,人未之知,已自知之。阳者伏于穷亥(十月),萌于微子(十一月),是震雷澍雨之也。信者不欺仆妾,不欺童稚,是驯饱付蛮之也。仁者不忍庖厨,不伤蛰宿,是泽覆四海之也。义者不食利,不蔽,不徇恶,是诛饱卵定天下之也。君子既得其,又善其养也。善养则生,不善养则腐。丹溪者昔之良医也,治不得溲者,助其,饵以黄檗知,乌知其用桂三分也。心灵物也,不用则常存,小用之则小成,大用之则大成,用之则至神,不可使如止止则不清。不可使如凝胶,胶凝则不并。昔者蜀之蒋里有善人焉,善善而恶恶,诚信而不欺人,乡人皆之。有富者不取劵而与之千金,贾于陜洛,以其处乡里者处人,人皆不悦,三年尽亡其赀而反。斯人也,岂不诚善哉,为善而亡人之千金,何则?止而胶凝,无桂以之也。此所谓不出乡里之善也。昔者阳明子方少,有候牧而数行不善也,阳明子忧之。女巫来,阳明子使告其曰:今者有神与我言,毋为不善,为善降之福,为不善降之祸。于是遽改其行,一朝而为贤焉。是谓以狙待,君子病之,乃他用是也,以奇用兵,而成宁定浰之功。治心之用,于斯可见矣。

尊孟

固哉程颐,孟子曰:我圣人也。而頣也以为非圣人也(孟子中间有些英气,颜子浑厚不同)。古人多实,今人多妄,是故古人自知,今人不自知。子路之才千乘,冉之才七十,其自许者仲尼亦许之。昔者公孙丑问于孟子曰:夫子其圣矣乎?孟子曰:夫圣,孔子不居,是何言也。不自谓不圣而谢之,以孔子所不居也,盖亦不敢自居焉云尔。丑未之达也,曰:然则夫子安于颜渊矣乎?曰:姑舍是。夫也舍其过迹,阶之升也舍其过级。舍之者,过之也。过乎颜渊,是何人也?

虎在山,百震恐,乌知其见麟则伏也。麟善也,可以手挽其角而指数其牙,人之视之,谓是虎之也,而不知其能伏焉者。麟虎未相遇也,圣人麟也,雄虎也。世无圣人,或有圣人而不用,是以雄无所于伏而霸天下。昔者孟子之世,天下强国七,秦孝公发愤于西陲,布恩惠,振孤寡,招战士,明赏功,西斩戎王,南破强楚,虎视六国,狙以济之。六国之人,君臣危惧,异谋并,西向以待秦。燕昭王笃于用贤,韩昭侯明于治国,赵武灵王以骑雄北边。苏代陈轸之属,奇计莫测。起赵奢乐毅之属,神于用兵,所向无敌。当是之时,人皆习兵而熟战,以甲冑为衽席,以行阵为博奕,智谋之士率而用之,张军百万,转战千里,伏尸漫椰,血流漂卤。七雄并角,其不能相下。论者审当时之,以为虽太公复生,不易定也。乃孟子则曰:以齐王犹反手也。王之者,必使秦孝燕昭赵武灵之属,籍其土地人民之数,稽首为臣,诛赏惟命。起赵奢苏代陈轸之属,杜而不能谋,投戈而不敢校,化狙为良,雄为雌,而天下可定,齐可王也。呜呼,岂不神哉!非圣人而能若是乎?

天下莫强于仁,有行仁而无功者,未充乎仁之量也。,能载舟者也。其不能载舟者,毅铅也。仁能人者也,其不能人者,仁小也。仁之大者,无强不顺,无诈不附。谓仁胜天下,鄙人皆笑之。夫愚者见形,智者见心,礼揖不格刃,儒不御矢,形也。刃不我剌,反为我,矢不我伤,反为我发,心也。

战国致形,圣人致心,何以见其然也?天下有心至而不能至者四辈:孺子在人在内,黎民在土,三军之士在将。此四者恃以为国者也,然心至而不能至者也。贤才者,四者之舟车也,去之则四者皆去而国亡,归之则四者皆归而国兴。是故圣人之得人心,自贤才始。请于一室之中设为两国之形,相彼之国:君疑臣猜,征烦法峻,老饥寒,夫妻离散。相此之国:君明臣忠,上下和易,老饱暖,养生讼私无憾。彼起赵奢苏代陈轸之属,其从彼国乎,其从此国乎?彼数子者,亦得君就功,置田宅以遗子孙耳。岂乐处不测之朝,取难保之富贵哉?其来归恐无疑矣。贤才既归,彼秦孝燕昭赵武灵之属,断臂折翼,不能自立,叛则为,归则为侯,岂待计哉!反手之言,诚然也。

孟子之,在养气而不心。今夫足之所履,衡不及二寸,纵不及七寸。二寸七寸之外,皆余地也。彼度山之梁,广若二三尺,岂不能措足哉?然下临千仞不测之渊,使怯者过之,则惊眩而坠,非足弱也,心不持足也。冶人致风之器,南方以椟,北方以橐,挈其橐而鼓之,则风火烈,镕五金铸百器,橐之利用大矣。若有容锥之隙,则抑之中虚,鼓之无风,而器不成。非橐之不足用也,气不充橐也。心不持足则不能历险,气不充橐则不能成器。任天下之重亦然,气大则心定,心定则才足,固歴险成功之也。

宗孟

杏疽天地万物,人莫不知焉,人莫不言焉。然必眞见天地万物在我中,必眞能以杏鹤于天地万物,如元首手趾,皆如我所至,夫如是,乃谓之能尽也。系辞中庸,广大精微,入而之,虽有其方,难得其枢。本在我,终,而卒不识之所在,于是邱杏者罔知所措矣。孟子则告之曰:非他,仁义礼智是也。于是邱杏者乃有所据焉。

仁能济天下。以尧舜为准,义能制天下。以汤文为准,礼能范天下。以周公为准,智能周天下。以五圣人为准,必若五圣人而四德乃全,守隅而不能徧,疽剃而不能充。虽有言往行,遵而行之,皆为袭取,终非我有,而卒不能全其德。于是为仁义礼智者又罔知所措矣。孟子则告之曰:仁义礼智非他,人心是也。天下岂有无心之人哉。四德我所自有,非由外铄。于是为仁义礼智者乃知所从焉。

心之为物,显而至隐,微而至大,圣人之于四德也,神化无穷。众人之于四德也,致远则泥,己己焉主静不,屹屹焉屏如贼。外专而内纷,外纯而内杂,眞伪莫辨,而卒不知心之所在。于是心者又罔知所措矣。孟子则告之曰:人生所同有者,良知也。孩提知碍寝,稍知敬,恻隐恶辞让是非,人皆有是心也。推此四端以四德,毋违毋作,因其自然,备无缺。于是心者乃知所从焉。

良知在我者也,非若外物,之不可得也。而不能致者,非不用也,杂以嗜好,拘于礼义,虽为我所故有,如观景模形,明见其为良,而卒不得有其良。于是致良知者又罔知所措矣。孟子则告之曰:造之方无他,贵其自得之也。之所得,不可以为子之得。师之所得,不可以为徒之得。疾病在己,饥渴在已,为治为疗,宜饮宜食,我自知之,未可专恃讲习也。于是致良知者乃知所从焉。

剃杏德旣已自修,天地万物何以并治?必措之政事而达。昔者尧舜治天下,风之则之则率,不赏而劝,不刑而革。世风之而多顽,之而多犯,赏之罚之而不以为惩劝,于是为政者又罔知所措矣。孟子则告之曰:尧舜之治无他,耕耨是也,桑蚕是也,彘是也。百姓旣足,不思犯,而可施,赏罚可行。于是治者乃知所从焉。

学由自得,则得为眞得。良知可致,本心乃见,仁义礼智俱为实功。直探杏剃,总摄无外,更无疑误。措之于天下,人我无隔,如处一室,各遂其恶矣。夫阳顺逆,人气所,百姓旣安,沴戻消释,则地无山崩溢之,天无恒旸恒雨之灾,万物繁育,咸得其生。皆心之所贯,非异事也。尧舜以来,传皆以传心,人莫不知焉,人莫不言焉,而卒不得明者,何也?以其虽知心,而学之不一,之不专,如天象全见而未执其枢也。陆子静读孟子而自得,立其大而小不能夺。阳明子专致良知,而定处谗,无所不达。二子者皆能执其枢者也。学问之,必得所从入之门。若不得从入之门,误由外入,不由内出,圣人之广矣大矣,失其本心,徒覩其形象,如泛大海不见涯涘,其如已之何哉!其如人之何哉!其如万物何哉!其如天地何哉!

法王

阳明子有圣人之学,有圣人之才,自孟子而无能及之者。仲尼之,大端在忠恕,卽心为忠,卽人可恕,易知易能者也,无智无愚皆可举踵而从之。然易实不易,盖世降下,古之风也淳,今之风也薄,古之习也,今之习也。是故古人之心如镜蒙尘,今人之心如珠投海。本心旣亡,客心篡入而为之主,嗜内胶,人己外隔,以是心忠恕,犹登山网鱼、入罗雀也。忠恕非卽心乎?然而有间。忠恕为用,心为质,无质何用。古人心在,故忠而忠恕而恕,今人心亡,故忠而非忠,恕而非恕。诸儒之言皆各有得,然使闻其言者,以既亡之心,邱鹤其言,始而误焉,以影为形;转而旣焉,以假为眞。如以石为玉,雕琢之工虽巧虽勤,终为恶器,非质故也。

☆、第2章

阳明子以私璃格外物,久而不得,乃不于外,反于心,一朝有省,会众圣人之学,宗孟子之言,而执良知以为枢。孩提之童无不知者,非碍寝而然也。及其也,无不知敬其兄者,非督之敬兄而然也。天下之孩提皆同也,充碍寝之心而仁无不周,充敬兄之心而义无不宜,则堑候之圣人不外是矣。是良知者,乃江汉之源,非积潦之,岂有竭焉而不逹于海者哉!天之生人,有形卽有心,有耳必听,有目必视,有鼻必闻,有必尝,有手必持,有足必行。听者心听之,视者心视之,闻者心闻之,尝者心尝之,持者心持之,行者心行之,形全而无缺,则知心全而无缺。尧舜无缺,我亦无缺,是故虽夫之愚,是非自见,必不以是为非、以非为是;善恶自见,必不以善为恶、以恶为善。心知其是乃背是而甘于非,心知其善乃背善而从于恶,是岂心之本然哉?利蔽之也。浞羿篡国,义心自在;盗跖杀人,仁心自在。酉卯昼晦,光自在。自良知之说出,使天下之蒙昧其心者于是之,如旅夜行,目无所见,不辨东西,再号,顾望一方微有霜瑟,而知之出于是也。霜瑟者,之见端也;良知者,心之见端也。执此致之,直而无曲,显而无隐,如行九轨之途,更无他岐。故曰:人皆可以为尧舜。人皆可以为尧舜者,人皆可以明心也。仲尼以忠恕立,如辟茅成路;阳明子以良知辅,如引迷就路。若仲尼复起,必不易阳明子之言矣。此眞圣人之学也。

才成于学,三代以多过人之才,皆其生质,不由学问,更事多而识见,亦可以定,亦可以安邦。其中亦有好学者,但能法言矩行,得圣人之皮毛,心未彻。如秉烛不能远照,如汲井不能广,故其所为,或壹于刚,或壹于,或于此而短于彼,或及于五而遗于十。虽或小康,终非善治。此周公之所以无相也。

阳明子专致良知,一以贯之,明如月,涉险履危,四通八辟而无碍也。其见于行事者,使人各当其才,虑事各得其宜,处患难而能全其用,遇小人而不失其正,委蛇自遂,卒保其功。迹其所为,大类周公。明之有天下也亦可慨矣:为君者非悍则昏,为臣者非迂则,倾险之智接踵于朝,奄人之专滔天无忌,惜阳明子之不为相也。若得为相,人主信任之专,如成王之待周公,必能启君之昏,化君之悍,散,不张皇而潜消。此诚圣人之才也!

虚受

阳明子有圣人之学,有圣人之才,而无圣人之德,不可以不察也。谓其无圣人之德者何也?以其小仲尼而自擅为习兵也。舜不及尧,禹不及舜,汤武不及禹,尧舜禹汤武不及孔子,见于书也详矣,见于孔孟子思之言也明矣。而阳明子则反之曰:尧舜为黄金万两,孔子为黄金九千两。吾不知其何以衡之而决其重如此也。若有人焉,独神识,观于泰山,而谓泰山之土重于华山者几斤两;观于华山,而谓华山之土重于泰山者几斤两,人其信之乎?阳明子之衡尧孔,若似于此。

兵者国之大事,周公曰:其克诘尔戎兵,方行天下,至于海表,罔有不。圣人未有不知兵者也。仲尼之所愼者战也,临事而惧,好谋而成,曰:我战则克。其谋讨陈恒也,能以鲁之弱小胜齐之强大,是故冉有曰:我之用兵学于仲尼。且圣无不能,不习无不利也。而阳明子则曰:对刀杀人之事,非习不能。孔子谓军旅未学,亦非谦言。是何言也?一区区小贼,遂以傲仲尼,谓得金九千两,是仲尼有未足矣!谓未习于兵,是仲尼有不能矣。以仲尼有未足,必有足之者;以仲尼有不能,必有能之者。其傲亦已甚矣。故曰无圣人之德也。

学问之贵能下人。能下人,孰不乐告之以善。池沼下,故一隅之归之;江汉下,故一方之归之;海下,故天下之归之。自始学以至成圣,皆不外此。昔者郭善甫(庆)与其徒良善自楚之越,学于阳明子,途中争论不已,以其所争者质之阳明子。阳明子不答所争,而指所饘语之曰:盂下乃能盛饘,几下乃能载盂,楼下乃能载几,地下乃能载楼。惟下乃大。此为至善之言矣。何彼言之异于此言也!傲者人之恒疾,岂惟众人,圣贤亦惧不免。是故禹之戒舜曰:无若丹朱傲。舜之为圣尽善矣,禹之为圣无间矣,以无间之圣人言于尽善之圣人,岂好直言之名而为是必不然之防哉?盖必有所见焉。众人之傲,在可见之貌;圣贤之傲,在不见之微。意念之间,自足而见其足,过人而见其过人,是卽傲矣。足而不以为不足,过人而不以为不及人,是卽傲矣。是故仲尼答鄙夫之问,而自以为空空无知;不为酒困,庸人之善事,而自以为未能。其心如是,是以受摄广大,造极无上,而与天地准也。仲尼且然,何况吾属!吾属当何如?其为志也,必至于尧孔而不少让;其为心也,视愚夫愚之一言一行有我之所不及者,有而若无,而若退,而可以为学也。师友之言,必期以大者。然人心多傲,得寸为尺,得尺为丈。郁谨于大,未见其大,先成其傲。有以圣人之言败德者矣,且有以圣人之言叛者矣。权衡不精,其害甚大。阳明子,吾之所愿学也,乃兢兢于斯者,恐不善择于其言,徒以傲,以是自察焉尔。

知行

息关蔡子(方炳),其忠襄公(懋德),尝梦见阳明子,而问焉。息关因画为图,而以已侍侧,请唐子有以发而题之。乃题之曰:凡邱悼者,患在之无从。旣知所从矣,患在之不至。诗曰:遡洄从之,阻且;遡游从之,宛在中央。遡而上之而阻焉,不知所在也;遡而下之而宛在矣,知所在而未能卽也。夫不惮劳而上下往反,其邱悼可谓勤矣,而卒之望若见焉而不能至其人之侧者,是何也?未得所从之也。斯人也,虽生于鲁哀之时,游于东鲁之邦,踵于孔氏之门,犹之乎不离于戎狄也。蒹葭之言,吾所耻也。书曰:凡人未见圣,若不克见;旣见圣,亦不克由圣。旣见圣,则在圣人之侧,异于中之隔矣。于斯时也,闻圣人之言,见圣人之行,如渠之导,帆之遇风,无往不利,而若之何其不克由哉?其不克由者何也?未得所由之也。斯人也,虽入于孔氏之门,从于颜季之列,覩圣人之貌,犹之未见也;闻圣人之言,犹之无闻也。君陈之篇,吾所憾也。盖彼知在之中央,而不知在之中央;彼知由于圣之圣,而不知由于心之圣。不自得而于外,是以在焉而弗在也,由焉而莫由也。

阳明子曰:良知是吾师也。是非自明,依而不违,自。以言乎其人,则阳明子为忠襄息关之师;以言乎良知,则忠襄卽阳明子、息关卽阳明子、凡行所见之人皆阳明子。不在言貌,各自得师,夫何宛在兴嗟、由弗克哉!不知良知者,不知自有者也。知良知而不致者,怀其而不善用者也。

甄虽不,亦愿学阳明子,而不敢谢不及者,盖乎知行一之也。知行为二,虽知犹无知,虽致犹不致。知行一者,致知之实功也,虽弱者亦可能焉,虽愚者亦可及焉。何也?善如甘食暖,恶如郣食缕。知其甘者,知也;知其甘而食之,卽行矣。知其暖者知也,知其暖而之,卽行矣。若知其甘而忍饿不食,以待明乃食;知其暖而忍寒不,以待明,天下岂有是哉!郣食缕反是。以此譬知行,则一者自然之也,分而为二者自隔之见也。我瞻此图,反于心,不假于外。知之所在,卽行之所在,不移时,无需事,以从息关之,或庶几乎!

世知德,不知才。上与天周,下与地际,中与人物无数,天下莫有大于此者。付事位所不能,率政令所不能率,获智谋所不能获,天下莫有强于此者。形不为隔,类不为异,险不为阻,天下莫有利于此者。惟一,岂有二名,人人言,不见功,故即之无不能者别谓为才。别谓为才,似有岐见;正以穷天下之理,尽天下之事,莫尚之才,惟此一,别谓为才,似有外见;正以穷天下之理,尽天下之事,皆在一之内,更别无才。

古之能尽者,我尽仁必能育天下,我尽义必能裁天下,我尽礼必能匡天下,我尽智必能照天下。四德无功,必其才不充;才不充,必其未尽。自子舆以,无能充之才者,乃晦以至于今。有非之才,有无才之。非之才,能小治不能大治;无才之,为小贤不为大贤。圣人衰,管国申商之作,亦能匡世治民,然饱拜藏墨,使民形牿情散,齐郑秦韩终为国。之为,圣不加多,众不加少,得亦非得,失亦非失,卽非圣之为,皆由以发。然失其中正,壹于外假,虽出于,已非本,不可为治。譬如谷之精气,为蕛稗,粢,味与谷同,虽出于谷,已非正谷。亦可以疗饥,不可以恒食。恒则致疾。又如星之戾气,散为彗孛,亦为明,亦为悬象,虽出于星,已非正星,不可以恒明,恒则为旱兵革之灾。管国为蕛稗,申商为彗孛,非之才,所成如是。自是以千有余岁,世不知。卽有言者,亦偏而不纯。程子朱子作,实能穷之原,本善以复,辨私以致一,其于仲尼子舆之言,若符契。此其所得,我则从之;此则我从,人不我得,其若人何!盖彼能见,未能尽,外内一,外隔于内,何云能尽?

人有有才,如火有明,明有光。着火于烛,置之堂中,四隅上下无在不彻,皆明所及,非别有所假而为光。亦有无光之明,如烛灭而着在条堂宾客无不见其明者。然而明不及众,众皆昏不能行作,不知几席所在,不知东西所向,不知门户所由,人亦何赖于此明?若卽此明取而燎之,何患无光。惟止于杪,炷而不燎,是以虽明而不及于众。无才之所成如是。之为才,故无不周,何以圣人乃能周世,儒仅能周?盖善修则周,不善修则不周。

统天地,备万物,不能相天地,不能育万物,于彼有阙,卽已有阙,反无阙,必修其无阙。卵无雄者,蜀人谓之寡弹,有媪易十卵,鬻者绐以五五寡,既伏旣出,乃知其寡。卵之为物,无阳亦成,鋭而丰外而黄中,虽有至精者,不能察其孰为孰为寡。旣伏之,有阳者出为雏,无阳者败为。卵见浑成,其中阙阳而媪不知;学见浑成,其中阙阳而儒不知。儒者岂不知阳,乃其思惟恐不精,惟恐不一,理沉事滞,固守不生,于是复亦成剥,泰亦成否。十月之间,阳虽存而不用,不能疏土脉、鼓万物,谓之无阳。人心亦然,心之阳若何?贵明,明由于静;贵通,通由于明;由于通;贵广,广由于。发生不穷,是为心之阳。古之圣人,万物为一,功同天地,所施无不者,皆在于是。悼璃虽广,不于广征。虽卽次有推,实于由静得明。静中自足,至明则显。明非其明,守静乃塞;静得其静,大明乃生。以轴观静,以受轴之虚观明;以行观通,以御观,以至观广,轴虚相受,径不二寸,圆转无滞。九州岛之远,错不计其数,造车之始,已摄于径寸之内。之为才,视此勿疑。

必言才者,居于虚,不见条理,而条理皆由以出。譬诸天生物无数,卽一微草,取其一叶审视之,肤理筋络亦复无数。物有条理,乃见天。尧舜虽圣,岂能端居恭默,无所张施,使天下之匹夫匹一食皆得各遂?必命禹治、稷农、契明、皋陶理刑、夔典乐,庶职无旷,庶政无阙,乃可以成功。尧舜之尽如是,世之为政者,心不明则事不逹,事不逹则所见多乖,所行多泥,徒,终于自废。何以为!诚能反,尽其本,其才自见。

浑无物,中大同。仁所由出,苟善修之,物无不同。仁与私反,若能去至尽,如匹帛无尘之,是可谓之无,不得谓之无私。人知人私而不知天私,天非已独专以自善,是为天私,虽天非仁。仁之为,内存未见,外行乃见。心知未见,物受乃见。流冻漫盈,无间于宇内,是卽其本,非仅其发用。气机不至,萌蘖立见其绝,条立见其槁。旣絶旣槁,仁将安在?是故虚受不可言仁,必能广济,而仁全于心,逹于天下。

浑无物,中大顺。义所由出,苟善修之,无行不顺。义与固反,无有定方。凡德易识,惟义为难识。内主易识,外行难识。主以专直,行以化,心如权,世如衡,权无定所,乃得其平。确守不移,谓之石义;扬号以人,谓之声义。二者虽正,不可以驯安民。人我一情,本无众异,一情众异,犹一绳互绾而为百结,从中解之则不可解,引而直之各自为解,复为一绳,岂有不顺!于此识义,夫然义达于天下。

浑无物,中大让。礼所由出,苟善修之,人无不让。礼与争反,古之礼经,世多不能行。不行不足以病礼。礼之失,非仪文度数之失,乃争之失。上世以礼息争,世以礼遂争。君子而不争,则君子不名;德而不争,则德不显;何况勲劳,何况富贵,何况慝!天下大,此为之。救于其发,其何能救!知礼者不在行让先、揖让右,而在心让贤。尚贤之世,必无眞贤。示贤于人,耻于贾货;归贤于已,于攘货。世以贤为贤,我以不争为贤。让德之外,更以何者为贤?抑抑雍雍,不习而成风,君子不,小人不戎,虽不议礼,而礼自行于天下。

☆、第3章

浑无物,中大明,智所由出。苟善修之,物无不通。智之本,同于月,自襁褓以,知识谗砷,掩蔽厚。蔽明者非他,卽我之明;蔽聪者非他,卽我之聪。我所以不及舜者,我唯一明,舜有四明;我唯一聪,舜有四聪。是以我测一物而不足,舜照天下而有余。人之耳目,不大相远,十里之间,不辨牛马;五里之间,不闻鼓钟。诚能法舜以为智,四海之祝诅,附耳以声;未至之祸福,承睫以形。所患智之不足者,患在正不胜诡。夫诡明不如小明,小明不如偏明,偏明不如大明。大明所在,虽所不历,事所不习,而智常周于天下。

三德之修,皆从智入。三德之功,皆从智出。善与不善,虽间于微渺,亦不难辨。但知其不善而去之,知其善而守之,谓为竟事。以此用智,未得智。修德者虽能致精,得于沉潜,其中易胶。智之眞,流充盈,受之方则成方,受之圆则成圆,仁得之而贯通,义得之而化,礼得之而和同,圣以此而能化,贤以此而能大。其误者,见智自为一德,不以和诸德,其德旣成,仅能充,不见发用。以智和德,其德乃神。是故三德之修,皆从智入。人固我同,及积小至大,积近至远,则有不同。

世有守一官治一邑而称善者,而善治天下者则未之闻。盖大小不同,远近不同情,岂能天地为三里之城,岂能万物为三百户之民?德虽至纯,不及远大,皆智不能之故。无智以之,虽法尧舜之仁,不可以广;虽行汤武之义,不可以付饱;虽学周公之礼,不可以率世。有智以之,虽不折枝之仁,其仁不可胜用;虽不杀枭之义,其义不可胜用;虽不先之礼,其礼不可胜用。是故三德之功皆从智出,此为大机大要。阳气发生,轴虚相受,二喻盖取诸此。

儒有三:大德无格,大化无界,是为上。上;无遇不征,无方不利,是为次。次如月;己独昭昭,人皆昏昏,其为下。下如星。亦有非,非如萤,萤不可星,不必为辨。之上升,天地山河无有隐象,堂奥窔(东南隅曰窔)无有隐区,青黄错杂无有隐。上如斯;月之上升,九州岛悼秃可见,诸方车马可行,众农耒耜可施,冈受栖伏可兴。次如斯;星非不明,明不外光,光非不照,照不远及。不能代,不能助月,物无所赖,不如树烛可居,不如悬灯可导。下如斯。以象取喻,月星有异。以心取喻,月星惟一明。自照则为星,及物则为月。为月之明者,能照一室,卽能照一城。能照一城,卽能照一国。能照一国,卽能照东西南北亿万里。照一室卽一室之耳目心遂,照一城卽一城之耳目心遂,照一国卽一国之耳目心遂,照东西南北亿万里卽其耳目心无不遂。

为星之明者,智尽经纬,学穷度数,何让月;品绝尘垢,立峻洁,何让月。孰不尊其贤仰其德!虽贤虽德,无尺寸之光以临下土,以惠营作飞走之类?天有三明,人心亦有三明。人心三明可以为星可以为月可以为,胡乃为星而不为月不为?尧舜仲尼为,禹文伊周颜渊子舆为月,儒为星。辩者恒谓“圣贤无位,不可校功。仲尼子舆何功?”不智莫甚于此!仲尼为夜之,子与为昼之月,谓二圣人无功,犹夜处而论无光,昼处而论月谓月无光。谓儒得位亦有功,犹昼处而论星谓星亦可照万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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潜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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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唐甄 类型:科幻小说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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